江畔寒梅

2010年7月18日          星期天                 天气：晴朗

夜正深。

黑暗中，传来女儿低低的呼唤和呻吟：“呆子，好疼啊……”

我迷糊转头问：“你还没睡吗？”

“我痛得睡不着。你别睡了，帮我揉揉背。”被插进胸腔那根引流针管折磨得动弹不得的女儿有些不近情理地发令。

睡意甚浓地起来，疲惫地坐到女儿的病床旁。把双手探到她背部，暖暖地，柔柔地摩挲着。

“好些了吗？”

“嗯。”

女儿轻声呢喃：“我刚才好像做梦了，几个我躺在不同的床上，独孤神想杀我，却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我……”

我扑哧一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做手术留下记忆，晚上大脑再造表象，就幻化成这个意有所指的离奇之梦了。”

清晨，小心翼翼地摇着铁床，把它的后部升高，让女儿“坐起”，为她洗脸。

从阳台晾毛巾回房，见她已悄然拿着纸巾擦试清泪涟涟的双眼。

一时惊诧，问她是不是因为痛楚垂泪，摇头。再追问原因，仍是不语。

我把女儿搀扶坐起，用胸脯当她柔软的靠背，两人静静地相偎依。

不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导她：“傻孩子，为什么要哭呢？你算幸运了，不用担心住院饮食、费用，有盼头——过几天就可以康复出院了。如果都像你这样多愁善感，那些负债累累、医治无望的病人，岂不要整天以泪洗面？其实，每一个生命，诞生之后的最终结局都将是死亡。人活着的意义，在于无悔地度过生命中的每一个阶段，珍惜此生每一种体验。不论快乐、悲伤，不论富贵、贫穷，不论顺境、逆境，都是个体独特的生命历程。人的生命，往往因为上天赐予苦难才变得坚强、丰富和完整。从这个角度看，苦难是人生极为可贵的一笔精神财富。”

听了我的碎谈，女儿幽幽吐出心语：“刚才伤心，并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些担心，有些失落，还觉得自己很不孝。”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劫，不但让你变深刻了，还终于叫你明白自己平日里的不孝。”

她不理会我的打趣，把头轻靠上我的肩膀：“老妈，你累吗？”

“不累，”我继续自己的话题，“就拿这次受苦来说吧，你因它莫名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锥心刺骨之痛，真切感受了自由的可贵和生命的重要，也深深领悟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亲情。这些，都会积淀成你宝贵的人生体验……”

女儿突然疑神疑鬼地插话：“奇怪，为什么每次回外公家，我都有事。是不是真有瘴气？”

她敏感的神经让我灵感顿生：“如果你信这些，那不妨理解成你为外公挡灾了：我刚才打了电话，小红阿姨说已经能扶外公下地走动了。如此看来，你倒是尽了大孝。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儿听了，若有所思，轻轻嘘了口长气。